他的一生 便是两句名言的真实写照 缅怀纪念唐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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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伍耀辉

今年2月8日,农历腊月二十七,正忙着准备过大年的印尼华人社会突然惊悉:著名社会活动家、被誉为“民间和平大使”的唐裕先生,于当天早上在雅加达Gatot Soebroto陆军中央医院安详离世,享年95岁。
唐裕老先生是我熟悉并敬仰的一位前辈,晚年与我来往密切,私交甚厚。虽说古今中外,有幸活到坐九望百的长寿人瑞,可谓凤毛麟角,万里挑一;唐老以九五高龄仙游西归,已堪称功德圆满,福禄双全。但作为他老人家的挚友,我还是为之沉痛难过,百般不舍。
听闻此消息,我在第一时间即打电话给报馆,要求刊登“印华星宿陨落,益友痛失良师”之整版挽告,以表由衷敬意和哀悼之情。
今天3月8日,唐老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月,他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应该写一篇文章纪念这位传奇的老人。
现如今的年轻人,可能对唐裕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在几十年前,无论是印尼和东南亚,还是在中国,唐裕先生都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早在上世纪70年代,唐裕就朝着中印尼两国复交的目标努力,他与司徒眉生、苏甘达尼并称促进中印尼关系的“三大元老”。
著名报人郑金亮先生曾这样评价:“他叱咤风云半个世纪,红遍印尼政商两界,从苏加诺到苏西洛,甚至是现如今的佐科威,每一任总统都和他有交情。梅加娃蒂小时候,在他膝上坐过,长大当总统后还叫他唐叔叔,从瓦希德总统开始一路顺畅的印中关系,印尼官方和华商都明白,许多通道是由唐老伯的私人钞票筑起来的。
曾几何时,他的影响力遍及东南亚。当年最擅长的是打通中国与印尼及新加坡两国各阶层的关系脉搏,如今印尼与这两个国家已经是好朋友,唐裕真的功不可没!”
唐裕先生,1926年出生于印尼棉兰,年幼时被父亲送往新加坡学习。日本南侵后,他走出了校门,到兄长唐连良开办的泉安船务有限公司任职,负责船务经营活动,从此开始了他的航运生涯。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印尼为摆脱荷兰殖民统治和争取国家独立,进行了长期抗争。在此期间,唐裕受命负责输送物资给印尼军队。他冒着生命危险,突破荷兰殖民者的海上封锁,亲自率船只穿梭于新加坡和印尼之间,以支持印尼争取独立斗争,从而受到了印尼政府和人民的普遍尊敬。
20世纪50年代初期,唐裕又协助印尼政府消除苏门答腊巨港以及其他岛屿与中央政府各方之间的误解,促进了国内民族团结和国家的稳定。60年代,他帮助印尼和马来西亚两国消除歧见。70年代,唐裕又出面帮助协调科威特与巴林和阿联酋等国部长成功地访问了印尼,促成建交。
中印两国复交,是一段曲折历史。唐裕曾披露说,当时阻力较大,为了能保证目标顺利实现,苏哈多总统特地把他叫到办公室,嘱咐说:“这件事不需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肩负重任的唐裕随即马不停蹄地展开工作,频繁前往中国。
由于唐裕的分量及当时中印尼关系的敏感性,他的行程引起了情报部门的注意。情报部门官员询问他为什么去中国,唐裕回答:“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如果非想知道,你可以去问总统。”
1985年,在唐裕先生的牵线下,中印恢复直接贸易。 1989年,唐裕又向印尼总统苏哈多转达了中国对发展同印尼关系的愿望。1990年8月6日受苏哈多邀请,时任中国总理李鹏访问印尼。8月8日,中印两国实现了关系正常化。
笔者最早认识唐裕先生是在七十年代。关于我们之间的这段缘分,唐老本人在为我著的文集《印华心声漫笔》作序时这样写道:
“我与伍耀辉已经有三十多年的交情了。那是1980年代中期,耀辉当时才40来岁,已是一位长袖善舞的商界新秀,风华正茂,朝气蓬勃。记得有一次,他从银行开了信用证然后从德国进口了一船纯碱,价值不菲。当时德国供货商方面租用的是中国的轮船,可是由于德商的原因未付轮船租金,结果中国方面便没有把货运到印尼,而是直接开回了中国。印尼这边迟迟收不到货,而银行又天天催账,耀辉作为输入商无辜变成受害者,一时陷入困境,压力很大。后经华商朋友汤锡林先生和时任雅加达省长介绍,伍耀辉前来找我帮忙,他知道我一向与中国高层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便来请我为其疏通。我先是给有关方面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来又刚好去中国开会,顺便斡旋此事,问题很快解决,被扣留的一船纯碱运到印尼,耀辉终于化险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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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耀辉与唐裕

这在当年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为朋友帮忙,根本是小事一桩。耀辉却念念不忘,感激良多,从那时至今几十年过去,他已成长为业界翘楚,工商英豪,但始终视我为益友良师,执晚辈之礼,问寒问暖,热诚谦恭,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因此我说伍耀辉有情有义,并没有夸张,相信很多朋友也和我一样对此深有同感。”
 承蒙唐裕先生的厚爱与过奖!我总觉得对于唐老当年解我于危难之中的那份情,是一辈子也报答不了的。
唐老说,那时候他有能力为祖国和宗祖国做几道桥梁,当然得做,在新加坡也是一样,因为自己是华人,况且还有生意在那地方。他说,“现在我老了,也被一些私事缠身,但是对印尼,尤其是几代以来都为国家付出的印尼华族,我还是非常关心,更希望国家对他们要公平公正。”
可是世事难料,曾经的新加坡船王唐裕先生,因其性格豪爽、为人太过四海生平也有挥金如土的一面,到了晚年他的财务状况就发生了问题。十多年前在新加坡又因变卖名画一事遇到麻烦,遭人诬告惹上官司。
其真实原因究竟是什么?因为资讯不足不得而知。但从唐老和我说过的情形来看,那里的社会还比较复杂。他投诉有人借用官方力量与司法手段加以施压。
为此我也曾施以援手,以朋友的方式资助了唐老。这些年他住在雅加达,每个月总会去我的公司坐坐,喝咖啡聊聊过去。对于他老人家的光临,我总是视若自己的长辈,尽可能关怀呵护,礼数周到,从不辜负唐老的期望。
自古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即使在印尼,也有一些人对唐裕这位元老级国家功臣不理不睬,把他的英名逐渐淡忘,甚至加以嘲讽。所谓人非圣贤,岂能无过!平心而论,唐老也不是没有缺点,但不管怎样,他曾经的功劳与辉煌,与其缺点相比,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记得鲁迅先生在一篇《战士与苍蝇》的杂中说过:“有缺点的战士终究是战士,完美的苍蝇终究不过是苍蝇”,这深涵哲理的一句话,用在当今社会现实,是何等地切中时弊。我从鲁迅先生的这句名言里,想到了唐裕先生,并且又联想到另外一句名言:“鹰有时飞得比鸡还低,但鸡永远不能飞到鹰那么高。”
如今盖棺论定,唐裕先生便是上述名言的真实写照。他作为“民间和平大使”为民族和国家的贡献,已青史留名,功在当代,并永远值得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