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昏临近终于可以放松 并拥有美丽的风景 读夏之云《小城故事》之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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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ru Muda Lengkap

伍耀辉

 

作为一个业余时间喜欢看书写作的工商人士,几十年来认识的很多朋友,都使我感到大慰平生,因为他们都是各路英豪。这其中,有两位被称为“文坛侠侣”的印华作家——意如香(钟积三)、夏之云(许巧云),更令我引以为豪,因为这一对贤伉俪与我有着“三同”的关系——同乡、同学兼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
笔者与意如香和夏之云,同属于“四零后”的那一代。我在苏北小城奇沙兰出生长大,夏之云的家,就住在我家对面不远的地方。可是六十年前印尼小地方的华人,大多遵守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中国传统,所以我们这样的小同乡,虽是邻里乡亲,也只有点头之交而已,少男少女并无来往。1960年我去棉兰读高中,夏之云也考入棉中,和我同在一个班,来自廖省望加丽的才子意如香兄也成为班上的同学。他与才女兼佳人的夏之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同窗三载,情投意合,就好像宋代大诗人秦观所言:“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毕业之后,两人喜结良缘,从此夫唱妇随,回到意如香的故乡。
走出校门踏入社会,我们同学之间劳燕分飞,各奔东西,1965年印尼一夕变天,中华文化惨遭禁锢,大家只好弃文从商,为了生存埋头苦干,彼此也就音讯渺茫。
大家阔别了半个世纪,印尼民主改革,华文曙光重现,每每在报章上看到属名意如香与夏之云的大作,无论散文、诗歌、小说及时政评论,给我的感觉是,虽篇幅不长,但短小精悍,文思泉涌,妙笔生花,颇有见地,难怪芳名远播。我打心里佩服了很久,才知道原来他们这对令人称羡的印华文坛鸳鸯,就是我的老同学钟积三、许巧云夫妇。
有关意如香和夏之云的文学评论已有很多,笔者不再赘述。我想说的是,前几天报上又发表了夏之云的纪实散文《小城故事》,文中主人公爱玲与老公达民,做过华校老师,1965 年华校被封闭,无奈返回廖岛故乡石油小城,开了一间洋货店。夫妇俩人心灵手巧,诚恳勤劳,洋货店生意一度红火,全家人也算安居乐业。不料到了八十年代,石油小城外资涌入,各国野心家与三教九流纷纷到此来掘金求梦,小城龙蛇混杂,赌馆、妓院、舞厅应运而生,很多市民受不了声色犬马的诱惑,纷纷陷入黄赌漩涡难以自拔,达民的二叔也因此弄到债台高筑,倾家荡产,忠厚斯文的达民不忍心亲人受苦,不仅接济他们,还替二叔起银会筹集款项抵还赌债,自己却按月替二叔还清银会钱达数年之久。后来又被二叔苦苦相求,狮子大开口借钱要想东山再起,达民竟无私地把自家的店屋字契抵押给银行贷出大笔款项,悉数交给二叔开店营业。然而二叔本性难改,竟在数年内把这贷款挥霍散尽,还四处恶意中伤达民,怨他没有帮人帮到底。达民不得已只好背黑锅替二叔还清银行利息。
80年代印尼又发生经济大动荡,洋货店一落千丈,店屋被银行没收充公,二十年拼搏付之东流,夫妻两个仰天长叹,就此离开那浮华虚荣的小城,举家远走搬迁到峇里岛,另起炉灶,再度创业。“运有容枯,道有舒屈,总算苍天不负苦心人,渐渐在困境中,化冷洌霜露为和煦暖阳”。
如今在峇里,已是他们生命依附的第二故乡,它以热情豪迈迎接了漂泊无依的游子,以仁慈祥和抚平了他们创伤的心扉,每当静夜沉思,挑灯感叹,爱玲总是感慨万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逝者如斯乎,让伤感随风飘逝吧。
夏之云娓娓道来的《小城故事》,是一篇可读性很强的励志散文,我相信文中所写的,一定有作者夫妇的影子,抑或就是他们的亲身经历。如烟往事看似平淡,却富于哲理,揭示了人生变化发展的某种规律性,那就是令人回味无穷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表现出作者与众不同的思维与精神——在逆境中往往蕴涵着无限的希望,遇到困难一种办法不行,用另一种办法解决。
纵观《小城故事》,我也仿佛看到作者在诗之岛漫步的情形——清碧的山泉在曲折溪流中汩汩穿行,草木愈见浓茂,蜿蜒的山径也愈益依稀难认。正在迷惘之际,突然看见前面花明柳暗,几间农家茅舍,隐现于花木扶疏之间,作者顿觉豁然开朗,人生于是进入到“得赏所愿、诗情画意”的另一个境界。
不知为何,读老同学夏之云的《小城故事》,还让我的思绪飘回到儿时居住的奇沙兰。我的感觉,好像站在故乡普罗拉夜河的那座铁桥上,在黄昏临近时终于可以放松,并拥有美丽的风景。